明清樂陵縣城與舊樂陵村咸平城的布局相差無幾
張帥
樂陵市南部有個舊樂陵村,是宋金元時期的樂陵縣治所在地,稱作咸平城,又因建于宋代,也稱宋樂陵城。那么,它是怎么一個來歷呢?
據(jù)樂陵地方縣志記載:咸平城故址,原址為咸平鎮(zhèn),位于今樂陵市鄭店鎮(zhèn)舊樂陵村,址長、寬各約五百米。當?shù)剡€流傳著“一夜搬城”等傳說。除此,便沒有確切記載了。但筆者經過爬梳歷史文獻,還是找到了咸平城的一些蛛絲馬跡,有助于我們弄清其來龍去脈。
這一發(fā)現(xiàn)源于《宋會要輯稿》之方域志,原文記載“滄州樂陵縣咸平鎮(zhèn)。咸平六年(1003年)改崔村為咸平鎮(zhèn),熙寧二年(1069年)廢”。
正是這一行短短的文字,為我們揭示了宋樂陵城,即咸平城由村而鎮(zhèn)、由鎮(zhèn)而城的歷史沿革及具體時間。由此可知,咸平鎮(zhèn)是由一個名為“崔村”的村落演變而來,地名源于宋真宗時的年號“咸平”,寓意天下太平康寧,這一年號共使用了六年(998年-1003年),這一時期也是歷史上少有的盛世,被稱為“咸平之治”,樂陵咸平鎮(zhèn)正是在這一背景下設置的。
值得注意的是,“鎮(zhèn)”這一概念最早并不是行政區(qū)劃單位,而是指有捍防守御功能的軍事?lián)c,往往分布于水陸交通要道,俗稱“軍鎮(zhèn)”,始于北魏初期。至宋代初期,隨著商業(yè)市集交易的興起與繁榮,凡是“有課稅而不成縣之街市”則稱為“鎮(zhèn)”。
由此推知,當時的崔村,必是地處要道,商業(yè)繁榮、人口集聚,是樂陵重要的稅賦來源之地,故于北宋咸平六年(1003年),直取大宋年號“咸平”之美意,設咸平鎮(zhèn)。
60多年后,到北宋熙寧二年(1069年),樂陵縣城(唐樂陵城)由縣之北境鬲津河(今漳衛(wèi)新河)南岸一帶遷治至咸平鎮(zhèn),隨即廢鎮(zhèn)設縣,即宋樂陵城,又稱咸平城。
我們不禁要問,這一年樂陵縣城為何要改遷呢?這一問題,可以從《宋史·五行志》中找到答案,“熙寧元年(1068年)秋,霸州山水漲溢,保定軍(今河北文安縣西北)大水,害稼,壞官私廬舍、城壁,漂溺居民。河決恩、冀州,漂溺居民。二年八月,河決滄州饒安(今河北鹽山縣南部),漂溺居民。”也就是說,北宋熙寧初年夏秋之季,老黃河在河北、山東廣大地區(qū)泛濫,兩岸的縣城、民房、莊稼等均被大水所壞,居民多有損傷溺斃。
不難想象,瀕臨鬲津河南岸的樂陵唐縣城直接面臨著洪水威脅乃至被沖毀,所以不得不倉促遷城。而彼時的咸平鎮(zhèn),成為最理想的縣治選址地。
直到明洪武二年(1369年),樂陵縣治遷入今樂陵縣城后,咸平城才被革省降而為村,并保留“樂陵”之稱呼,于村名前加一“舊”字以示區(qū)別與紀念,延續(xù)至今。
二
咸平城作為樂陵縣治達300年之久(1069年-1369年)。其間,這里誕生了大名鼎鼎的南宋抗金名相呂頤浩,據(jù)清代《樂陵縣志》記載,咸平城內舊有萃賢亭遺址,傳為呂頤浩年少時讀書之處,“登第之后,扁(匾)其亭曰萃賢”。清乾隆年間,樂陵舉人張镠曾作《呂相·萃賢亭》一詩,追記呂頤浩的事功。
宋末元初之際,樂陵縣治一度喬遷于棣州城,即今濱州市惠民古城。據(jù)《元史》記載,至元二年(1265年)無棣縣被取消,“并入樂陵縣,以縣治入濟南之棣州,尋復置。”也就是說,不久,無棣縣又被恢復,樂陵縣治也遷回了咸平城。這應是兩朝鼎革之際,樂陵、無棣兩縣均遭受重創(chuàng),經過一段時間休整,才重新恢復元氣,而短暫的喬遷不過是權宜之計。
又元朝末年,咸平城因年久失修、戰(zhàn)亂之故,有所衰弛,后由寓居樂陵的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余潛據(jù)棣州舊城重加修筑,“樂陵土城周圍三里許,高二丈三尺,辟東、南、北三門?!辈⒂诒苯贾翱椿ㄅ_”一座,因修于元代,故又得名“元臺”,“臺高丈余,上可容百人”,為地方官員、群賢觀花宴飲之所,后因于城外加修甕城而被侵毀。明清時期,“看花臺”為樂陵古八景之一,明萬歷年間樂陵名賢宋槃曾作《元臺春草》一詩感懷追憶。
三
明初,關于樂陵縣城由咸平鎮(zhèn)遷入富平鎮(zhèn)(今樂陵縣城),民間有“一夜搬城”傳說,大意是說搬城時,知縣請來一位神仙幫忙,趁人們半夜熟睡之際,圍著咸平鎮(zhèn)轉了一圈就把樂陵城搬走了,當時只有南關三戶做買賣的人家因起得早而沒有被搬走,一戶是炸油條的,一戶是打鐵的,一戶是煮下水肉的,這三家后來就演變成現(xiàn)在的舊樂陵村。
傳說歸傳說,其實背后隱藏著歷史線索。為何樂陵縣城會再次改遷?據(jù)清乾隆《樂陵縣志》記載,元末明初之際,“(樂陵)縣之公館、民舍,悉毀于兵火,民兔竄鼠伏,弗遑寧處,千百存一二”。當時,樂陵全境“土曠民稀,戶甫四百十三”??芍?,經戰(zhàn)亂、自然災害洗劫后,樂陵咸平城幾乎被摧毀殆盡,全縣之人口也只存四百余戶人家、一千多口人而已,可謂生靈涂炭、哀鴻遍野。
明洪武二年,樂陵縣丞何恒等人“承檄治樂陵,見土地污下,申請遷縣,蒙準,遷于舊樂陵北五十里許?!睒妨昕h丞等人帶領百姓“同心協(xié)治”重建家園,最后,于明洪武四年(1371年)春,建成了一座嶄新卻又簡陋的樂陵縣城,不久全縣人口也有所增長,“不期年,增兩千戶”,為后來樂陵發(fā)展壯大奠定基礎。
自此,樂陵縣城正式從咸平鎮(zhèn)遷入富平鎮(zhèn),延續(xù)至今日。據(jù)傳,最初的樂陵新縣城之規(guī)制布局,如府衙、街巷、廟宇等,幾乎完全仿照咸平城所建,而“咸平”、“富平”兩名之寓意也都一以貫之。
如今,舊樂陵村除了村名獨特之外,已與其他村落無甚區(qū)別。